
2025年10月29日凌晨4点,努赛赖特难民营的一顶帐篷在爆炸中被炸毁,炮火撕裂了加沙的夜空,而那一刻掌上世界,摄像机镜头仍旧亮着红光。
此时,努赛赖特难民营的帐篷仍笼罩在夜色之中,《巴勒斯坦报》的记者穆罕默德·阿尔·穆尼拉维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。就在刚刚,他把家人安顿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正在整理当天拍摄的难民营粮食短缺的影像。距离预定发稿时间仅剩五分钟时,一声巨响突然划破了寂静,导弹准确地击中了这片仅能遮风挡雨的营地,帐篷瞬间在爆炸中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天亮后,巴勒斯坦民防人员拨开瓦砾,找到了穆尼拉维破损的采访本和变形的手机残骸,手机内仍存有未传输的视频素材,画面最后一帧定格在一群孩子伸向空粮袋的手。
展开剩余86%穆尼拉维的朋友在接受采访时说,穆尼拉维原本计划完成这篇报道后带着家人前往加沙城,却没能逃过导弹的袭击,遗体至今未能完全找到。这位拥有15年从业经验的记者,曾在日记中写道:“文字是唯一的武器。”即使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超过20次,他也从未离开过加沙。
穆尼拉维的遭遇并非个例。根据巴勒斯坦记者保护中心的统计,自2023年10月7日巴以冲突爆发以来,加沙已有超过256名记者丧生,这一数字超过了两次世界大战、越南战争等多场历史性战争中遇难记者的总和,创下数十年来全球最高的纪录。
这些遇难的记者中,既有长期驻扎在战地的本地记者,也有来自国际通讯社的外籍记者。他们的死亡轨迹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袭击路线。
2025年8月10日傍晚,加沙城希法医院前的记者帐篷里,半岛电视台记者阿纳斯·谢里夫正在直播加沙最新的空袭情况。他刚刚发布了一段视频,画面中加沙的夜空被炮火照亮,配文写道:“两个小时以来,侵略愈演愈烈。”帐篷内的5名记者都穿着印有“PRESS”字样的防护背心,这里是根据国际法设立的安全区。
然而,突如其来的一枚无人机导弹毫无预兆地落下,帐篷在爆炸中坍塌。巴勒斯坦民防部门的消息人士称,现场有人“被炸成碎片”。当导弹精准击中“PRESS”字样的头盔时,256名记者用生命记录的真相也在血与泪中扩散——这不仅是战争中的误伤,更是一场系统性的屠杀。
28岁的谢里夫在社交媒体上有50万名粉丝,他的父亲在2023年12月贾巴利亚难民营袭击中去世,自己也早已被以色列列入“暗杀名单”。在4月6日写下的遗言中,他曾说:“如果这些话传到你耳中,说明以色列已经成功杀了我,并让我噤声。”
以色列国防军随后发表声明,称谢里夫是哈马斯“行动小组头目”,并持有“恐怖分子培训清单”等文件,但半岛电视台和加沙的分析师均表示,未有证据证明这一指控。
8月25日,另一场悲剧发生在汗尤尼斯市纳赛尔医院的外墙楼梯间。第一次空袭后,美联社记者马里亚姆·达卡、路透社摄影师侯萨姆·马斯里等5名记者跟随医护人员前往受损区域,准备记录现场情况。然而,第二轮导弹正好击中这一群明显标识着记者身份的人,导致20人死亡,其中包括为NBC工作的记者穆阿兹·阿布塔哈。美联社和路透社联名致信以色列,愤怒质问为何“在受国际法保护的医院里,履行职责的记者会成为袭击目标”。
更令人揪心的是年轻记者的陨落。23岁的半岛电视台记者胡萨姆·沙巴特在2025年3月24日驾车报道时遇袭。袭击发生前一小时,他刚刚报道了另一名记者穆罕默德·曼苏尔的遇难事件。这位在加沙北部坚守了18个月的年轻人,曾在2024年11月的空袭中受伤,却拒绝撤离。在生前的采访中,他说:“正是因为轰炸还在继续,我们必须继续传播真相。”
他的遗言中写道,自己曾20多次流离失所,经常饥饿,但他恳请世界“不要停止为加沙发声”。以色列军方称他为“哈马斯狙击手”,但半岛电视台出示了他的记者证件,国际组织纷纷驳斥了这一指控。
最为毛骨悚然的,莫过于汗尤尼斯难民营发生的那起事件。女记者莱拉刚刚结束对一名因爆炸失去双腿孩童的采访,转瞬之间,便与话筒一同消失在了空中。她发布的最后一条推特未曾冷却,上面写道:“以色列军队竟动用白磷弹灼烧孩子,西方的权贵们为何还要佯装视而不见?”然而,这条推文成了她的绝笔。
评论区中,竟有BBC记者留言索要“新闻素材”,其行径令人毛骨悚然,仿佛贪婪的秃鹫,试图分食猎物。格林沃尔德将相关监控画面与记者的遗物一同呈现,镜头缓缓扫过那本被烧焦的采访本,血渍和泪痕交织,最后“真相”二字被晕染开来。
在这些袭击发生时,加沙早已对外国记者实施禁入,256名遇难记者几乎全是巴勒斯坦本地记者。他们在记录战争的同时,也深陷其中:家园被毁,亲友死于非命,且在危险的分发点排队领取食物。
沃森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的报告指出,2024年全球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名记者遇害,而加沙的局势正在“损害全球信息生态系统”——当本地记者遭到系统性清除时,战争的真相便失去了见证者。
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多次谴责记者遇袭事件,表示这类杀戮“凸显了媒体工作者面临的极端风险”,并呼吁展开独立调查。保护记者委员会中东主任萨拉·库达指出,以色列军方“在没有可靠证据的情况下将记者标记为武装分子”,这严重威胁了新闻自由。加沙政府媒体办公室在声明中强调,针对记者的暴行是系统性犯罪,要求将相关以色列官员提起国际诉讼。
如今,在加沙废墟中,残留的记者证、破碎的摄像机镜头和未发出的稿件,成了256名逝者的无声见证。穆尼拉维未完成的草稿、谢里夫定格的画面、沙巴特的遗言,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:在这场冲突中,真相的传播者已成为被猎杀的目标。而那些散落的遗体碎片与未竟的报道,终将成为历史无法回避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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